锦鲤呆若木鸡,歪头疑心自个儿听岔了。可是净霖衣袂一晃,已经拾阶而上。山雾在此刻分外碍眼,阻着他的视野,让净霖的背影几欲消失不见。

锦鲤回过神来,拔腿就追。他扑抱住净霖的小腿,喊道,“净霖!”

净霖身形不动,侧目看他。

锦鲤仰起头,被冻得浑身绷紧,他急切地说:“净霖,不要丢掉我!”

“你本就不是我的。”

净霖拂袖,抬步上阶。

“净霖!”

锦鲤攥紧他的衣角,呜咽起来,“净霖……山里的野兽要捉我去吃,我不要同你分开。”

净霖不言不语。

锦鲤不肯松手,仰头时泪如泉涌。他眼里皆是净霖的倒影,好似已将净霖全部放在了心里,满心依赖着。净霖盯着他,眸中仍然无情。

“我要与你在一起!”

锦鲤凝噎着大声说,“我一睁眼便见得是你,我不要去别处。”

“你知道我是谁。”

净霖说,“你怎敢这样说。”

“你是净霖!”

锦鲤被拖跪在地,他死死拽住净霖的衣角,仿佛这一截儿布即是他的救命稻草。他说不出太多的词,只能颓唐地重复着,“你是净霖……净霖……”他抽噎着,“不要丢掉我。”

锦鲤这一次哭得情真意切,因他混沌初开,世界于他而言如同隔雾看花。他既不懂人情,也不通常理。他仅有念头便是“吃”,可即便他想要吃掉净霖,也从未想过离开净霖。吃掉净霖不也是另一种相伴吗?他是这般的想的,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。他早已不记得为鱼时的许多事情,他只记得净霖,他一直同净霖在一起。他是如此清楚的明白,此刻要他离开净霖,他在这茫茫大雪中惟有死路一条。

他不能松手,起码在吃掉净霖之前,他不能松手。这是他一直以来虎视眈眈的猎物,是他朝思夜想的食粮。他紧咬的牙关透露出他绝不会拱手相让,于是他在净霖抽袖的瞬间,猛然将自己磕在阶上。额头重重地碰在沿角,滚身滑跌在地上,随即便感觉到殷红热血顺着眉流淌下来,刺得他左眼酸痛。

锦鲤伏在地上,哑声哭泣。他困难地捂住左眼,这样仰视净霖,仿佛将一切都抛掷出去,只是想要净霖抱一抱。稚儿冻红的手指掩不住血,他颤抖着,胆怯地唤着,“净霖……”

净霖冷若冰霜。

锦鲤孤立无援,便趄身而爬,顾不得血,手扒在雪中,红得令人心颤。他抽噎到气息混乱,只看得见净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他一声声喊得肝肠寸断,稚嫩的嗓音被扯得嘶哑。

“你不能……净霖!”

锦鲤无力地浑身发抖,“求求你……不要……不要丢掉我。”

他像是扒不稳台阶,又磕摔回去。他躺在雪中,泪眼模糊,紧咬的齿缝里泻出不甘心的呜声。磕伤的血糊在指间,他握着冰雪,翻身站起身来。他站在原地,不断地擦抹着双眼,血和泪涂满双手。他似乎已经没了办法,只是站在这里,望着净霖的背影像个寻常小孩儿一样大声哭。

阶侧的雪松被哭声震塌了枝头雪,粉屑掺着浓雾让净霖的身影彻底消失。山间只余哭声盘旋,精怪走兽皆数探头。锦鲤哭累了,净霖也不见了。

一头野猪拱出雪丛,嗅着气味走向锦鲤。野猪身躯庞大,像座小山般移动着,显然是已修得一些灵气。它围着锦鲤转了一圈,瓮声瓮气道,“你要跟着他?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
锦鲤已经不哭了,他红肿着眼说,“不干你事。”

野猪哼哧哼哧地用鼻子推倒锦鲤,“此山归我管。你非要缠着他做什么,他最冷情不过了,神仙一贯都是这个模样。你不要再同他在一起,你便留在此山与妖怪一起不好吗?你本也只是条鱼。”

“不干你事。”

锦鲤跑了几步,费力地踩上阶。他想了想,又将早晨裹好的斗篷丢掉,连同外袄一并扯得乱七八糟。他在寒风中不住地打着哆嗦,倒吸着气寻着净霖的脚步走。

“他脱衣服做什么。”

一只苍鹰探下头来,狐疑地问底下的野猪,“他不怕冷吗?”

“变了人,就会变得古怪。”

野猪衔着斗篷拖看,“真是太古怪了。”

四下精怪走兽们一齐附和,锦鲤已经爬进了山间。他无法走快,天上开始下细雪,他腿脚迟钝地蹚在雪中,觉得脚趾已成了石头。周遭雪松挂冰,细溪叮咚轻快,随着雪下大,雾气越发浓郁。

锦鲤走也走不到头,他心道净霖怎会这样狠心,好似一个没有心肺的人。又想真的一走了之,叫净霖后悔莫及。可是他不论怎么想,都没有调头。他逐渐不敢再张口喘息,因为烈风寒彻,仿佛连口舌都会冻掉。面部不能再自如地调动表情,被风与寒凝结成了低落的表情,像是雕刻上去的面罩。四肢僵直变硬,他连手指都弯曲不得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耳旁突然被轻轻渡了口气。锦鲤迟缓地转动眼眸,看见一张漂浮在雪风间的面孔。对方银发拖散风中,尾端也变了雪。

“你欲追往何处?”

对方循循善诱地说,“你这般是走不进枕蝉园的,净霖将园子隐在天地微妙之处。”

他贴耳缓声,“你永远永远也找不到。”

“关你屁事。”

锦鲤察觉邪气,他睫毛与头发皆覆了霜雪,露出不好惹的凶悍。

雪魅在风雪中传出嘲讽的轻笑,他的手脚都虚成透明,因为修为低微而无力维持人貌。他自在地躺在风中,跟在锦鲤左右。

“你被净霖丢弃在了山脚,你知不知晓,他曾经丢过许多鱼呢。”

雪魅小声说,“你知不知晓,他到底是谁?我都知道,我告诉你。”

岂料锦鲤不理会后面那句,只是倏地抬头,“他以前有许多的鱼吗?不对,你骗我,他分明只有我的!”

雪魅嬉笑着翻滚一圈,“你信也不信?你当真这样想?你看他形容冷淡,病入膏肓,又久缠病榻,那个园子里除了他自己,再无其他。他不觉岑寂吗?他必也怕孤独的。”
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
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,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

未来小说【weilaixs.com】第一时间更新《南禅》最新章节。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,请尝试点击右上角↗️或右下角↘️的菜单,退出阅读模式即可,谢谢!

言情小说推荐阅读 More+
坠落

坠落

甜醋鱼
周挽X陆西骁阳明中学大家都知道,周挽内向默然,陆西骁张扬难驯。两人天差地别,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。谁都没有想到,有一天这两人会站在一起。接着,流言又换了一种——陆西骁这样的人,女友一个接一个换,那周挽就凭一张初恋脸,不过一时新鲜,要不了多久就会惹陆西骁生厌。后来果然,周挽转学离开,陆西骁如从前一般游戏人间。一切像是从没发生过。直到那晚酒醉,他疯了一样给周挽打电话,被挂断又重拨,直到周挽终于接起。她没
言情 全本 62万字
因为太强就被当成男主了

因为太强就被当成男主了

焚轮吹梦
时寒黎长相清冷俊俏,又剪了个利落的短发,就这么穿越到了末世小说里。她刚醒来的时候,污泥和鲜血糊了满身,旁边还有咀嚼血肉的声音,而一把刀正冲着她的脑门扎来,要把她这个“丧尸”手刃——……系统姗姗来迟,告......
言情 连载 92万字
娇娘二嫁

娇娘二嫁

地绵绵
【狠痞汉X美娇娘】“桃儿,你都被休了就别挑了,那屠夫半死不活,你接个种日后就能过富贵日子,又不是黄花闺女了,怕啥……”黄桃被休后娘家避之不及,她被那个恶毒祖母下药后迷迷糊糊就听见这句话。可惜她就不认命......
言情 连载 5万字
掌上骊珠

掌上骊珠

纷纷和光
叶骊珠生得冰肌玉骨,是娇滴滴的一个美人。及笄之年,却没有人敢上门迎娶。人人都知道,叶骊珠身子骨弱,走两步路都要人扶着,丞相又是个女儿奴,这样一个病美人娶回家,稍微伺候不好,肯定会被心狠手黑的叶丞相给杀了。叶骊珠也很烦,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。安心等死的时候,有个冷漠的男人常常来丞相府晃荡。那个男人长身玉立,貌若天人,就是太冰冷,看向叶骊珠的眼神也很可怕。可是,叶骊珠一靠近这个男人,病弱的身子就恢复了
言情 连载 51万字
他的药

他的药

苏酥素
smsp姐弟变态腹黑弟弟年下主角:容时郸温苒年龄差2岁简介温苒13岁那年,容妈妈带着11岁的容时郸出现在她家。容时郸长相精致,不爱说话,像个小洋娃娃。温苒作为一个颜狗,处处护着他,生怕
言情 全本 14万字
上流玩法

上流玩法

咸鱼卖花
温润败类攻+疯批美人受【勾引诱惑明目张胆,真情假意各自有数】江瑜这人,江家继承人,八面玲珑长袖善舞,是出了名的贵公子。晏沉这人,东城太子爷,狠戾乖张喜怒不定,是出了名的荒唐。突然有一天,江瑜被晏沉看......
言情 连载 36万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