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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琰离京后，揽月轩非但没有因此松懈，这方小天地，在他的严令与皇太后的默许下，依旧铁桶一般，我更是打定主意，非必要绝不踏出院门半步，在这是非之地，不去踏足，便从源头上杜绝了绝大多数被动卷入麻烦的可能。
萧景琰一走柳如兰那边就不安生，借着“同为有孕之人，理应多加走动”的名头，遣人送了两次帖子，邀我去“赏花说话”，帖子写得客气，背后的用意却未必单纯。
我皆以“孕晚期身子愈发沉重，太医嘱咐静养，恐行走不便冲撞了贵妃娘娘”为由，恭谨而坚决地回绝了，理由正当，态度谦卑，柳如兰纵使心中恼恨，一时也挑不出错处，只在承香殿里继续发她的脾气，据说连皇帝赏的一柄玉如意都砸了，宫人噤若寒蝉。
日子便在这刻意营造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，每日晨起，用罢清淡早膳，便由含翠和采薇一左一右搀扶着，在揽月轩的庭院里慢慢走上几圈，晨光熹微或夕阳西下时，风不燥，温度宜人。
看看墙角那株日渐饱满的石榴，摸摸廊下新开的几丛晚香玉，听采薇叽叽喳喳说些院中趣事，或是含翠低声念叨着今日小厨房又琢磨出了什么新点心。这一切日常，都笼罩在一层过分小心翼翼的氛围里，连枝头雀鸟的鸣叫，都显得格外清晰，甚至刺耳。
午后倦怠，便靠在临窗的软榻上，翻几页新寻来的民间画本子，或是与含翠采薇一道，对着秦院判留下的食疗方子和小厨房搜罗来的食谱，研究些既合口味又于胎有益的吃食。
今日是清爽的荷叶粥，明日是温补的黄芪炖乳鸽，后日又是酸甜开胃的梅子酱拌脆藕……日子浸在了烟火气与书香里，简单而充实，却也隐隐透着一种暴风雨前夕，刻意维持的、脆弱的安宁。
采薇有次边替我捶腿边笑道：“娘娘，您是不知道，外头好些相熟的姐妹都说，羡慕死咱们揽月轩的奴才了，主子仁厚，院子清净，吃用精细，又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，她们都说，咱们这儿，怕是宫里如今唯一的一片净土了。”
含翠也在一旁点头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院门：“可不就是神仙日子么。”
我听着，只淡淡笑了，看向落在窗外被高墙切割出的四角天空上。她们口中的“神仙日子”、“净土”，是萧景琰以储君之威和铁血布局换来的，是皇太后的默许庇护，更是揽月轩众人的谨慎和对外界纷扰的彻底隔绝，才勉强维持住的表象。
这净土之下，根基并非坚不可摧的磐石，而是无数利益权衡、人心算计与随时可能崩塌的平衡，堆积出的看似坚固的沙堡。我乐得在这沙堡中心，扮演好一个心无旁骛只待生产的孕妇，两耳不闻窗外事，倒也真得了些许麻痹般的自在。画本子里的悲欢离合，食谱上的酸甜苦辣，似乎比那高墙外真实世界隐隐传来的雷声，更触手可及，也更让人自欺欺人。
然而，树欲静而风不止，揽月轩的围墙能隔绝脚步与视线，却隔不断信息的暗流，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、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这日傍晚，天色阴沉得厉害，闷热无风，含玉趁着夜色交接岗哨的短暂间隙，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闪入内室。
“娘娘，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融入了窗外渐起的虫鸣，“皇后娘娘回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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